聖像及天使們

2011/08/04 § 發表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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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教堂裡,聖像低頭凝視著腳下不斷晃動的空氣,眼神是茫然還是堅定,我卻分辨不出來。 正如我此刻的心情,經過了十幾個小時,彷彿把時間凝結成塊的沈重壓在身上,腳底下卻猶如浮雲一般不踏實的漫長旅程。在走出狹長隧道後,不負責任的調整手腕上的時針,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我來到了聖像腳下。

身旁不斷響起喀擦聲。喀擦喀擦惱人的聲響敲擊著應該是寂靜莊嚴的散佈在空氣中的百年塵埃。震碎,化成更細小的分子,經過七彩玻璃的陽光注視下,停駐在我腳旁的大理石花地上。

順著聖像的視線,我來到花型中央,那彷彿是一個據點,一個百年凝視者用他真誠的目光,默默指引的神聖位置。但是大部份輕浮的只會響著喀擦聲的過客,在掠取了一秒的曝光後,旋即捧著滿意的表情離開。我露出一絲微笑,因為當我厭倦成為製造刺耳聲響的共犯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般的感受到那蒼白無聲的暗示。

仰起臉,目光接觸到的,即是當你誠懇的發出訊息而接收到的溫暖回應。那抹冰冷灰白中混夾雜著一絲溫柔示意我低頭看看自己所站的祕密所在。那是一對正方形和花朵的戀人。我很不想要用幾何這個廉價的詞來形容他們的美好,因為他們是生來就要互相扶持依靠密不可分的關係。朱紅色花蕊的頭頂著黑色方形的腳,黑色圓弧線條要倚著朱紅直角才能達到他的平衡。沒有一絲掙扎,一點懷疑,紅與黑,圓與方,你心中有我,我身上有你,綿綿不絕,通往無窮無盡的整合。

被點醒般我猛地抬頭,頂上是數層樓高黑暗幽遠分不清是圓還是尖的盡頭。兩旁任由放肆的陽光代言的皆是五彩繽紛的玻璃故事。那絕對是離我非常遙遠的故事,因為它刻意的被鑲嵌在不容質疑的位置。目的只是讓人眼花繚亂,即可亂真的以色彩蒙騙所有人的歡樂。 還有四周那足以讓你懷疑每夜當大門深鎖後偷偷從牆上卸下自己手腳,一遍一遍不斷上演著老掉牙劇情但又叫不出名字的歷史人物。

我環顧著這包圍我和聖像並漂浮著百年塵埃的古老教堂,再看看那日日被無情的喀擦聲刺激以及無數呢喃禱告求索的聖像及天使們。他們都低著頭。低頭,彷彿是他們最讓眾人誤解他們無私並以為代表著慈悲的回應。最後我的視線落回到我腳下光滑的神祕圖騰。那百年來被無數人踏過又遺忘的古老符號。

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發現聖像及天使們低頭狀似悲憫的真正原因。只有我,在我倦於當一個只會發出惱人聲響並自以為是忠實但卻虛假的過客的時候。百年來的可笑誤解終於被我揭穿,我彷彿可以聽見在最後一個旅客走出教堂,而大門深鎖後的空蕩迴廊裡,眾聖像及天使們在緩緩透口氣後,隨即興高采烈並爭先恐後的討論起在凝視了一天的朱紅圓弧曲線及黑色直角方形的大理石花地上,是誰,又猜測出上帝隱藏暗示的無解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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